悠悠的声音很小，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，但在死寂的打谷场上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陆战骁低下头，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女儿的发顶。“爸爸在。”
“坏人。”悠悠抬起小手，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张来福夫妇，“他们是坏人。”
刘翠芬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，她急了，往前冲了两步，尖着嗓子喊：“你个小贱种，胡说八道什么！我们好吃好喝养你一年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？”
她伸手就想去捂悠悠的嘴。
“砰！”
老炮一步上前，根本没见他怎么动作，只是用枪托在刘翠芬身前的空地上一顿。一声闷响，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。
刘翠芬吓得一个哆嗦，硬生生停住了脚步，再也不敢上前。
悠悠的小身子在爸爸怀里缩了缩，不是因为害怕刘翠芬，而是她看到了刘翠芬脚边，靠在墙根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。
那根木棍，顶端还带着分叉，上面沾着暗色的泥土，也沾着她流过的血。
就是这根棍子。
在她想要带着大黑逃跑的那个晚上，刘翠芬就是用这根棍子，狠狠打在了她的腿上。那一下，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，疼得她当场就晕了过去。
“棍子……”悠悠的手指，从刘翠芬的脸上，慢慢移到了那根木棍上，“打……打悠悠的腿……好疼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陆战骁的目光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。
那根棍子。
他想起了军医林清的话：“左侧第七、第八根肋骨有陈旧性骨裂的痕迹……应该是被人用重物击打过。”
他抱着女儿的手臂，收得更紧了。
张来福看到陆战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知道不能再让这小丫头说下去了。他眼珠一转，忽然指着自家破屋的方向，大声喊冤：“首长！你别听这孩子瞎说！小孩子懂什么！我们对她好不好，村里人都看着呢！为了让她住得舒服，我们还特地把家里最好的地方腾出来给她住了！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，好像自己真是天大的善人。
一些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。
“是啊，来福家虽然穷，但对这丫头算不错了。”
“小孩子不懂事，乱说话呢。”
陆战骁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声音，他只是低头问怀里的女儿。
“悠悠，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悠悠摇了摇头。
她的小手抓着爸爸的衣襟，指向了张来福家院子角落里，那个用几根烂木条和铁丝胡乱圈起来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围栏。
那里，原本是用来关鸡鸭的，后来，成了大黑的窝。
再后来，成了她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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