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熟悉的、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崔琰走了进来。他已换下了外出时的正式袍服,穿着一身更为家常的雨过天青色深衣,发梢似乎还带着外头微润的夜气。
他径直在我对面坐下,没多话,只对碧珠略一颔首。
饭菜很快上齐。比平日更精致些,大约是临时加了菜。他执起筷子,动作有些迟缓,吃了两口,便停了,只端着茶盏,目光虚虚地落在桌上的某一处,像是在出神。
我心跳得有些快,手心微微出汗。忍了好几天的话,像沸水顶着壶盖,再憋不住了。
我从袖中摸出碧珠白天帮我准备好的、一小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素笺和一支细笔。
铺开纸,蘸了墨,手有些抖,但还是一笔一划,努力写得端正:
“郎君恩重,收留于此。不知……作何安排?”
写完了,我将纸轻轻推过桌面,推到他能清楚看见的位置,然后垂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,停了片刻。
“安排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在品味。“你希望,有什么安排?”
他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。
我怔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反问。我犹豫着,又提笔,这次写得慢了些:
“白住不安。或可……做些力所能及之事?”
我不敢直接提「报仇」,甚至不敢提「何时能走」。只敢试探着,想找到一个自己能立足的位置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浮在半空。
崔琰看着这行字,那疲惫的眼底,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果然如此的神色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桌上,指尖点着那张纸。
“力所能及……”他慢慢重复,目光从我写的字上移开,抬起来,落在我脸上。
那眼神依旧深,却不像之前那样完全看不透,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,像是……一丝兴味,或者是一种“既然你问了,那便说说看”的审视。
“识字不多?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,又补充写道:“认得一些,写得不好。”
“想学么?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问“茶还添么”一样自然。
我猛地抬起头,有些愕然地看着他。
学……写字?这算哪门子安排?
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疑惑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那弧度极淡,几乎难以捕捉,却冲散了些许他眉间的倦色。
“在这里,把字认全,写端正。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夺,“这便是你现下该做的事。笔墨纸砚,我会让人备齐。若有不明,可问碧珠,或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待我闲暇时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给我指派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。可这任务本身,就透着古怪——哪有将“恩人”当蒙童来教养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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